第05版:金堤

缝补岁月

■ 胡 蝶

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
第一次见父亲干针线活,是在我上小学那年。他缝的不是衣服,而是草稿本。那时候家里穷,买不起草稿本。那天夜里,父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裁纸,他将大张的白纸折成A4大小,再用刀片分割成一张张纸片,然后把裁好的纸竖起来码齐。他右手捏着一根手指长的粗针,穿了四股拧在一起的黑线,显得格外结实。父亲咬紧牙关,用顶针顶住针头往里送,不一会儿,那叠白纸的侧边就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工字线。父亲又拿起钢笔,在封面上认认真真地写下“草稿”两个字。

第二次见父亲拿起针线,是开学后的那个夜里。那天我兴高采烈地抱着新校服回家,一试穿才发现,因为我个子太小,校服长得离谱,袖子伸不出手,裤腿更是在地上拖着。那天晚上,父亲早早催我去睡觉,自己却坐在灯光下,帮我改起了校服。

这一次,父亲用的还是黑线,在校服的折边处密密地走了两圈。黑色的线在白色校服的内侧格外显眼,翻到正面却完全看不到线迹。我又惊又喜,父亲得意地说:“怎么样?这是我新学的藏针法。”

父亲是个典型的直男,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,那双常年干粗活的粗犷的手,却为了我,学起了这般细致的针线活。每每想起那一排排针脚,我的眼眶依然会湿润。那歪歪扭扭的走线里,藏着父亲落在针脚上的爱。

而第三次,是正月初四。那天阳光正好,我却抱着一件半干的衣服哭了。那是父亲给我买的新年新衣服,只穿了三天,就被鞭炮炸了一个比拇指还大的洞。父亲见状,擦去我眼角的泪,乐呵呵地说:“这有啥难的?看我给你变个魔术。”

父亲哼着小曲,找来一只毛绒小兔子,把兔子放在破洞前,对我说:“你看,把这只小兔子缝在上面,是不是就变成一件新衣服了?”说完,他便认认真真地缝了起来。只见针在父亲手里来回穿梭,线像小尾巴一样不断摇摆、逐渐变短,小兔子就这样乖乖地“立”在了衣服上。

缝好后,父亲抖了抖衣服,在我面前晃了晃。我眼泪都还没干,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那件破了洞的衣服。针脚密实平整,那只小兔子,仿佛原本就长在衣服上一样。我把衣服挂在二楼的栏杆上,望着那只小兔子在阳光下眯起一只眼睛,乐得不行。

如今父亲已离世近二十年,每每看到衣物上手缝的针脚,我总会想起他。那是父亲,用一针一线,把爱缝进了我的岁月里。

2026-04-02 ■ 胡 蝶 1 1 濮阳日报 c171653.html 1 缝补岁月 /enpproperty-->